三个月前，集团管理层新加入一位女同事，姓包，三十几岁，未婚，台湾人。

她负责主持集团所有项目的招商工作。

几个月下来，招商部的同事们竟然痛苦不堪，有几个提交了辞职报告，留下来的也纷纷抱怨说，包小姐脾气太大，情绪忽冷忽热，经常在部门内部会议上，对同事拍桌子，爆粗口，不高兴时，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：“滚！……”

包小姐在公众场合非常爱大声说话，而且动作表情有些夸张，这个我是知道的，不过，我始终觉得，这种外向性格，恰恰符合她的职位要求------因为，在某种程度上，招商工作本身带有浓厚的公关性质，性格开朗的从业者，较容易拉近与客户之间的距离，从而，也更容易达成与客户之间的合作。

包小姐与男士说话----无论是公司同事，还是客户----还有个习惯：说话过程中，会极其频繁地以很嗲的姿态，轻拍对方的肩膀、胸脯或胳膊。我想，这可能也是她公关习惯的一种。

但是，每当我与包小姐谈话中，她将这种公关习惯很频繁地落实到我身上时----有一次，她除了以习惯性的撩人姿态拍遍了我的肩膀、胸脯、胳膊之外，竟然还轻拍了我的小肚子好几次-----我还是禁不住面红耳赤。

不是不好意思，而是----心里感觉不舒服。

确实不舒服。

尽管如此，我还是不相信亭亭玉立、永远酥胸半露（真的，一点也不夸张）的包小姐会爆粗口，直到有一次，她的下属找她汇报某项工作思路，她越听越生气，突然五官扭曲，不等下属说完，破口大骂：“靠！你以为你是谁？混蛋！……”边骂边狠拍桌子，最后一句：“你给我滚！……”

下属满脸通红，两眼冒火，咬着牙，转身出去。

我目瞪口呆。

第二天，这位下属辞职了。

自此后，每次见到包小姐，我的心情都很复杂。

我真的很难相信，一个人竟然会有如此迥然不同的两面性：在集团高层会议上，姿态娇美，嗲声嗲气地高谈阔论；在下属面前，眼冒凶光，咬牙切齿……

昨天，包小姐找我说，招商部为我所负责的项目招了一家商户，希望我和她一起见见。我说好。

在一家意大利高级餐厅里，我们和商户见面。

寒暄中，对方其中一位先生自我介绍，也是来自台湾。

包小姐大喜：“我是七年前从台湾来到中国的……你有没有觉得中国蛮有意思的……中国人的思路也跟我们不一样……中国好吃的东西也比台湾多……中国的……”

“是啊，我从台湾来中国有六个月了……中国真的跟台湾不一样……我还不是很习惯……”

……

我大惊。

包小姐和那位先生都是三十多岁，属于台湾人群中的中坚一代，然而，在他们很自然的言谈中，“台湾省”竟然是------台湾，“大陆”竟然是------中国！

前段时间，有媒体爆料：某某台籍明星对日本媒体声称：自己是台湾人，不是中国人。于是，大陆“粉丝们”群起而攻之。

然而，昨天的客户见面却让我明白，坚信自己是“台湾人”的，并不仅仅是几个娱乐明星。这种观念已经渗入到包小姐们的日常生活中，并且，正在成为他们极其自然的意识表露。

我真的很惊讶。

……

客户见面会很顺利，关于合作事宜，包小姐将安排同事继续跟踪下去。

……

无论如何，我相信，集团邀请包小姐加入，一定是符合公司发展利益的。

希望公司如愿以偿。

《Paper Clouds》